西门东楼与金瓶梅

顺懂新欢,吹爆奉孝,满宠小公举,不忘旧爱stucky和AL(不是獒龙)我明脑残粉,四叔本命真爱一万年,以上提及西皮不拆不逆我明西皮无节操。

【精灵宝钻】西风四重奏【译】

看到最后莫名的戳泪点。。。费诺里安们又熊又不屈倔强的灵魂QUQ

来自中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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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翻译不是我做的,但是我得到了那位翻译的小伙伴的许可:
代要授权、代校对、代发布

来源AO3,作者Himring大大是一只圈内著名大手,最常写大梅。本文参加了2011年MEFA评选(Middle-Earth Fanfiction Awards),获得了“Finwe家族”分类的优秀奖,和Smaug’s Treasure 奖。

【性质】《精灵宝钻》同人,有涉及《魔戒》
【分级】G
【警告】无
【角色】Maglor、Maedhros、Glaurung、Erestor、原创角色
【简介】Emlinn,一名Sinda精灵,成为了Maglor的学生并且经历了Angband之围的终结和骤火之战。


现在已经完结,我总觉得可能很多人之前第三章的时候就以为完结了,因为这篇文每章都显得很完整……

但是,第四第五章才是精华!


  • 第一章:到达


I

作为一名独奏音乐家,我是个出色的竖琴乐手和优秀的歌者,其他的我就不行了,但我很会伴奏,而且不自夸地说,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师。我师从最伟大的乐手,一度曾是Maglor Feanorion的学生。你可能以为我会说Daeron才是最棒的,因为他是我的族人,而Maglor不是。但把Daeron和Maglor相比,就是将石榴比葡萄,有些个人偏好问题也是正常的,就此论证究竟哪种水果更好实在并无意义。当然这仅是针对他们的音乐而言。就我自己来说,我认为Maglor是更好的老师,但这可能只是因为他的教学方法比较适合我……

那会儿我的丈夫和现在一样喜欢到处漫游。我一直没能搞明白为什么他当时选了Maglor隘口落脚;Oderen在这个问题上一直都迷迷糊糊,就我所知他是扔骰子决定的。他有资格放任自己:像他这样的工匠,到哪儿都受人欢迎。总有人想要点木刻装饰,在镜框上雕一簇叶子,在壁炉架上镶一条动物镶边。我高高兴兴地跟在他身边,这儿学一首歌,那儿学一支舞,在酒馆和集市上演奏换饭吃。

我们模模糊糊地知道正在打仗,但那是合围时期,所以我们也没太把战争当回事。我们自己当然不想卷入任何一场战斗中去。和我们迄今为止走过的其他地方相比,Maglor隘口更像一座屯兵要塞;我们一来就感受到了这一点,很明显,军营远远高出其他建筑物。但是镇子里的日常生活还是很平静的;这里像所有其他地方一样需要木雕和晚上的唱歌跳舞。

当然,我们不是什么大人物。不错,后来我是做了Lindon王庭的乐师,是Maglor的大名为我赢得了这个机会——如果我没有太过炫耀的话——但那都是后来的事儿了。我们没指望“上头”有人能注意到我们的到来。除了镇长发来的普普通通的当地税单,我们也照例抱怨一通之外,也确实没有人注意到。

我们自然听说过Maglor,我还学过他的几首歌,是流传到Eglarest的辛达语版本,但我觉得还是不要在这里演奏比较好,这里的人们肯定非常熟悉原版。在我们逗留的这段时间我可能还看见过他一两次,但我不太可能有机会听到他演奏——毕竟他是个王子啊,对吧?

我们已经在镇子里住了几个星期,我在“红狮”酒吧当晚间驻唱歌手。那天晚上,观众很热情,我也干得不错——那首讲一个人类是怎么把一个木精灵错认成了一堆灌木的歌照例赢得了阵阵笑声,而“渔夫的回旋舞”也让听众们用脚后跟打起了拍子,甚至有那么几个人还想在今晚跳上一段。然后,一群高贵的客人走了进来,我还只注意到他们不同寻常的优质衣料,就听到一阵窃窃私语席卷过整个房间。

“Maglor”,坐在近旁桌子上的一个人说,“那是Maglor。”

我盯着他看,但只能看见一头黑发和华贵斗篷下的肩膀,Maglor王子剩下的部分都被他的同伴们挡住了。他们在吧台边围成一圈,跟店主交谈,但我还是坐在座位上,膝盖上放着竖琴,张着嘴发不出声音。我正与诺多最伟大的歌手共处一室。

店主从那群人中探出半个身子,不耐烦地冲我挥挥手。我知道这是让我继续弹的意思。他竟然指望着我在Maglor Feanorion面前演奏和唱歌。

我将竖琴架在肩膀上调整好,抬起手,张开嘴,发出的是琴弦刺耳的摩擦声和最为尴尬的尖音。华贵斗篷下的肩膀微微抽动了一下。我听到耳朵里自己的脉搏急促地跳动。我还从未因怯场而如此彻底地口干舌燥。

我又试了一次,这次起码竖琴的声音没错,但是我的嗓子还是半个音都没发出来。我又停了下来。店主皱起了眉。Maglor从另一个诺多贵族身后探出来,看着我。Lachenn【注】。我盯着他就像兔子盯着蛇。

他小声对同伴说了一点什么,然后穿过屋子向我走来。我不知道自己在担心发生什么,但是感到无比恐慌,就好像我因为竟敢在他威严的注视下屠杀了一段音乐,而犯下了难以言表的罪过,马上就要被判死刑。但实际上,他只是伸腿从我旁边的桌子下头勾出了一把凳子,然后在我正前方坐下,后背冲着我。

“来吧”,他说,这是我第一次听他说话。我后来知道他能完美地演唱辛达方言的歌曲,但是当他说话的时候,还是带着明显的诺多口音。“我不在这儿,我没在听,再试试。”

我看着他的后脑勺,鸦羽一样的黑发蔓过刺绣的宽衣领流泻下来。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然后第三次开始唱歌,这次我尽了全力。

我唱完之后,他转过来,抬头看着我。

“不错,”他说,“但还不够好。你能弹得更好,我来教你。”

于是我成为了Maglor Feanorion的学生。他从来没问过我愿意不愿意,但是所有货真价实的乐手都不会拒绝。


II


尽管我拼尽全力,每天都在练习,那种热情和精力是我以前没有做到过的,但还是充满了坎坷。

“你干嘛费那么大劲教我?”在一次哪里都不对的课上,我很绝望地问他。“如果你透露出去Maglor Feanorion带学生的话,你会被全Beleriand的年轻乐手的尖叫团团包围的!”

“教授最有天赋的学生们是个繁重的负担,”Maglor说。“要是我招了任何这样的乐手到Maglor隘口来跟我学习,他们肯定会希望我将所有的时间都交给他们,发展他们的才华,当然他们这样要求没有错,特别是这里不像我在Valinor学琴的时候,我没有同事可以分担教授的责任。但我不能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教音乐上。我统辖着这隘口,我监视着Angband,这些才是优先要考虑的。”

他很快地瞥了一眼北窗,然后重又转向我。

“你并不完全是那种学生——尽管你缺乏的或许就是必要的虚荣和固执。但更重要的是,我并未招你来,你就住在这儿,在我眼皮底下。如果我能帮的上的话,我不能让你的才华浪费掉,不管有没有Angband这回事,浪费才华是一项罪过。

刚才你太用力了。你要做的是演奏一段乐曲,而不是把一棵树连根拔起,明天你会肌肉酸痛的,这毫无益处。放松,这儿……”他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我的肩膀,“还有这儿,”他又敲了敲后腰。

我试着放松,但发现自己因为他的解释而走神了。

“你实在不该为什么Angband操心,”我激烈地说。“你是个多么有才华的音乐家!真不知道你哥哥在想些什么!就连他也应该能看出你应该自由自在地把所有时间都花在演奏和教授音乐上。他就再找不到别人给他看着隘口了吗?” 

“我的兄长Maedhros也不应该把全部时间都用在监视Angband上。”Maglor说,“但是他这么做了,我自当竭尽全力。”

“Maedhros王子?”我很吃惊地说。“他们都说他特别好战!”

“我们没人喜欢战争,”Maglor说。“我们是诺多,是Feanorians,因此相比其他人,我们更加珍惜自己的技艺和创造,但这也意味着我们痛恨战争带来的毁灭和技艺的浪费。起码我们过去是这样的,我不知道现在我们变成了什么样子……但我哥哥Maedhros真的不好战。”

我有点不相信。Maglor说的,关于他自己的话,我很确定是真的。看他朝着竖琴弯下身子、听他说起对于室内乐渐长的兴趣、说自己打算谱写的一系列四重奏——这完全是战争的对立面。但Maedhros王子真的不好战吗?我听过所有关于他的话莫不是说这人一生唯一的目标就是把Angband从地球上抹去。

我说过,这是安格班合围时期,我们之前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南边度过的。我在太阳纪生于Brithombar。我一丁点儿都不怀疑Angband邪恶又危险,但是这种危险并没真的降临在我身上,我像其他人一样希望Angband受到密切监视。

我从未见过Maedhros。Maglor去Himring的时候没带上过我;我和Oderen留在Maglor隘口。就在我遇见Maglor不久,“红狮”的店主把我的薪水涨到了从前的三倍。


【作者注】Maglor拥有曾经在双树时代居住在Aman的精灵的明亮双眼,对被他注视着的Sinda来说,这也许让他看起来更加吓人。
【译者注】Lachenn是Sindar对Noldor的一种称呼,字面意思是“明亮如火的眼睛”


  • 第二章:撤离Maglor隘口


I

安格班合围被打破的那天早上,从任何角度看都和之前的每一天没有什么不同。在我看来,一切都毫无征兆。我记得自己在研究袜子后跟上一块磨破的补丁,然后打定主意可以在缝补之前再穿一次。早餐时的聊天内容我一句也不记得了,所以我得出结论,不管是Oderen还是我都没说出什么以前没说过上百次的新鲜话。

上午的时候,街上一阵骚动,我出门去看了一眼。人们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焦虑地小声谈话。我一个一个听过来,但没能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昨晚,有信使到来,带着坏消息——这是肯定的。但具体是什么消息?好像没人知道。我没理会好些异想天开的推测,进屋去了,可是后来我才发现,那些推测都令人痛心地正确。

然而,中午过后,在肉店里,所有人都相信Angband已经开始发动一次重大进攻,但是还是没人有任何证据或直接消息。我决定不去蔬菜商那里了,而是回家告诉了Oderen。不久之后,我们就听到镇子里的传令官宣布了这人人皆知的消息。我们不安地看着彼此,仍不敢确定战争真的跟我们有关——Maglor肯定会带着部队到外面什么地方解决这些问题的——但我们竟然得到警告说离战争这么近,这突然成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同时我们又对自己的自私感到很羞愧——起码我是怎么觉得的,因为我们没真正把这种感觉说出来。而且那时候,事情还没有真正糟糕起来。

那天下午,我去Maglor的指挥部上例行的音乐课。不是说我真的指望课还会照样上,实际上,我以为Maglor的副官肯定会跟我说音乐课取消了,但没人告诉我安排有什么变化。我到的时候,营房前的广场上似乎是一团混乱的景象,军马、士兵和马夫走来走去。我看了一会儿之后发现原来他们比我想的有秩序,但无处不流露出紧急和匆忙。过了一会儿,我在人马之中发现了Maglor,他的副官站在他旁边,忙着记录他的口令。我犹犹豫豫地朝他走过去。

Maglor的视线,在从他手下的一名军官身上转到另一名上时,落到了我身上。他似乎都认不出我了。我看着他的眼睛,发现Maglor,这诺多最伟大的歌手——我迄今为止认识的、哪怕将Angband当做头等大事,也与音乐朝夕相伴、呼吸的是音乐、梦中也是音乐的Maglor——此时已经全然忘记了音乐的存在。我就像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访客。这就是战争。我转身回家去了。我站在屋子中间,晃着双手,想着接下来要干什么。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一片空白。


II

第二天晚上,Maglor的命令从北面传来,令我们撤离隘口。平民要尽快往Himring去。然而,撤离整个镇子是繁重又缓慢的工作。我想Maglor在走之前已经为这次撤离做了些必要的准备——或者起码有人准备了,因为有额外的马车、驮马和口粮——尽管如此,却没有警告。虽然我们所有人都尽其所能执行命令,但车队还是行进得不够快。

尘埃和烟雾最先赶上了我们,高空中翻滚的灰尘遮天蔽日,强劲的北风把雾霾刮了漫天。接着,风里传来一股烧焦的酸臭,烟尘压得更低了,也更浓了。很快,Maglor的一小队骑兵从北面叉到我们队伍里,让我们加快速度。他们的状况就够糟糕的了——染血的绷带、灰暗的脸色——简直都不需要开口就能告诫我们北边的地平线后逼近着怎样的危险。

我们开始把所有笨重和不必须的行李扔下马车,减轻驮马和牛的负重,还有体力的人就下来跟着跑。我们还是不够快。同时,Maglor的大部队在撤退,以期在隘口修筑工事和要塞阻击敌军,保护我们的侧翼和后方。但他们失败了,因为敌人实在太强大,他们被赶往西南。当他们集合起来并且赶上我们时,我们还在平原上,只能远远看见山。骑兵在我们身后呈扇形展开,Maglor和他的卫队殿后,朝我们嘶吼,声音中透着恐惧。

我们本以为已经跑得不能再快了,但是现在我们发现自己完全就是在赛跑。一小队骑兵冲到队伍里,抓起能够着的小孩就往山里飞奔。拉车的可怜牛马跑得骨头架子都快散了,马车在它们身后疯狂地颠簸。Oderen和我手拉着手跑在一起,我的脸上汗如雨下,心脏跳得像打鼓一样,上气不接下气。我不知道后面到底是什么,我也不想知道。但我们还是知道了。

阳光本已经弱了、褪色了,好像滤过层层厚重的阴霾,现在更暗了,反常的薄雾从我们脚下升起,所过之处肌肤灼烧,像酸一样,而后它浓郁起来,变成恶臭的浓雾,我们好像在沼泽中跋涉,导致我们因看不清下脚的地方而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跌跌撞撞。铺天盖地的恶臭从后方袭来,让我们喘不过气来,但我们仍然竭尽全力跑着。

酸雾无情地越升越高,直没过头顶,我们看不清路了。周围传来告警的吼声和惊惶的尖叫,然后它来了,几乎毫无停滞地突破了Maglor的后卫。Glaurung。我看见一个巨大的东西,在浓雾里进出徘徊,像一堵墙一样悬在我们头顶,到处散播黄色的毒气。我没能见到完整的Glaurung,也没看到它的脑袋;要是我见过,估计也不能在这儿讲故事了。但是浓雾中充满了他恶意的力量,让我们中许多人因恐惧而疯狂。空气里渗出令人头脑发白的恐惧,从头到脚席卷了我们。我被击倒了,无法进行连贯的思考。如果那个不幸的年轻人Turin有如此强大的内心能两次直面Glaurung,那我只能说,尽管他在其他事情上有许多失败,他的灵魂一定比人所称道的燃烧得更为辉煌。即使Glaurung没有注视着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就已经无法思考了。

就在那时,Maedhros殿下来增援我们了。我不知道他来了,我只知道雾升高了一点,Glaurung压在我精神上的恶念减轻了。后来我得知,Maglor在北面刚遇到Glaurung的时候,试图用Fingon王子奏效过一次的法子,用骑兵向它放箭。但是Glaurung的鳞甲变厚了,箭矢再不能穿透。它无视了弓箭手,突破了Maglor部队的锋线,半兽人跟着他冲进了隘口。于是Maglor的抵抗失败了,但是他给Maedhros送了信,告诉他Glaurung力量已涨。

Maedhros考虑了Maglor的消息,决定用十字弓攻击Glaurung,看比弓箭更加强力的十字弓能否穿透恶龙的鳞甲。但是十字弓不像弓箭一样可以在飞驰马背上作战,所以他没法在开阔地攻击Glaurung,只能设埋伏。但我们所处的困境让他无法按计划部署十字弓。Maedhros改为带队直面Glaurung,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将它引到了山前的低矮丘陵中。两侧山坡上埋伏着充分利用地形隐蔽的十字弓兵。这新晋的战术并未完全成功,丘陵太矮了,困不住Glaurung,十字弓虽然能穿透鳞甲,但却无法深入。然而,Glaurung一定是以为自己已经无懈可击了,因为受伤令它惊慌起来,失掉了攻击的兴致。它冲出了丘陵时也造成了更多的损失,然后它向东而去,寻找着更加软弱可欺的猎物。

但那时,我对此一无所知。当Glaurung的恶意减退后,我发现自己脸朝下倒在一条浅沟中,满身污泥。然后我逐渐发觉我孤身一人,Oderen不知去向。我多想一直留在这里,把脸埋在可爱、坚实而安心的土壤中,让敌人继续忽视我啊。但是,首先,这条沟太浅了,不是能藏身的地方,而且,如果能的话我当然应该去找Oderen。我开始排解使我动弹不得的恐惧,过了一会儿,我抬起头来,朝着我觉得最有希望的方向爬去。我们一开始是向着大山跑的,现在山好像很近了,所以我继续向那个方向前进。

过了一会儿,我发觉应该拿个东西自卫,要是碰上敌人可怎么办。如果我要拿一把剑,那就不能再骗自己说这些散落的一动不动的躯体只是地形的一部分了。我在一个战士的尸体旁停下,一只半兽人的箭戳在他背上。他朝前扑到的时候,剑从手里掉了出来。我拿起剑,然后立刻就发现我用不来,对我来说太沉了。我咬了咬嘴唇,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那战士翻了过来,去拿他腰带上的匕首。我把匕首从鞘中拔了出来,然后看到了战士的脸。一个诺多,看起来有点眼熟;我一定在镇子里看到过他,但是从未与他相识,知道他姓甚名谁。

“谢谢。”我对他说。

在当时,这是我能做的唯一一件事。我趴下来继续往前爬。


III

左边似乎有东西在动。还有低不可闻的模糊声响。我不知道那声音和动静是不是好兆头,但我现在孤零零地身处陌生的荒野,周围都是尸体,我没有别的选择,只好小心翼翼地朝那边爬去。

尸体更多了,但是现在好像是半兽人的多过精灵的。也许事情没我想得那么糟糕?我不敢太仔细地看半兽人的尸体,就像我更不敢看精灵的。我但愿永远不离半兽人这么近,无论活的还是死的。

我来到一片满是坏了的马车的地方。也许那些累坏了的牲口惊慌失措地到处逃窜,直至摔断了腿,或者车翻了。但是离我最近的这些马怎么看都像是被敌人杀死的。他们两肋上都插着箭,我觉得还看见了牙印。我哆嗦了一下。

我爬过这些马,躲在马车的边角上朝另一边看。那边似乎有军队在往远处走,不过我没细看,因为我立刻就被前面的一群人吸引了目光。在那儿,就在那儿,是的是的!我认识他!

直到那时,当如释重负之感铺天盖地的袭来,我才意识到自己本以为Maglor死了。毕竟,当恶龙来袭时,他和卫队是首当其冲。但他就在那儿,几天之中与Glaurung交锋三次却还活着,在组织他的人马,让他们分成小队赶快去搜索这片地方,看有没有负伤的幸存者。我贴着马车一侧,喘息着感谢点亮星辰者。

Maglor转向身边人,好像在给他们下命令带口信。他离得并不远,但在我们俩间的开阔地好像发生过一场小战斗,尸体更加密集。突然,我看到死人堆里有东西在动。有个伤员醒了……不!

一个半兽人从死人堆里跳了起来直取Maglor,而且不止一个,我眼角的余光看到还有其他的半兽人出现,准备发动袭击。它们和大部队失散了,就藏在这里,等着Maglor的部队散开。一个怪物朝着我老师毫无防备的后背袭去——我想都没想就追了上去,举起死去诺多战士的匕首。它冲到Maglor身边的时候,我追上了他,整个人用力撞到他背上,拼命想把匕首刺进他的身体里。我借着全身的体重和冲刺的速度,但还是发现这比想象中困难。我感到这一下的冲劲沿着手臂往上走,力度不够,不能造成真正的伤害。我绊倒了,鼻腔里充满了半兽人刺鼻的臭气。

同时,Maglor听到这阵骚动和同伴告警的呼声,转过身来,仗剑在手,刺进半兽人的肚子。虽然我戳刺的力道很小,但是角度出奇,足以把半兽人顶向Maglor的剑锋。他哀嚎一声,向前倒去。Maglor越过半兽人看向我。

“他好像生气了,”我想着。“对,他不需要我。”

Maglor将剑拔出来,从半兽人的尸体上跃过,抓住我的肩。他拖着我回到马车那里,把我推到轮子后头。

“呆在这儿,”他命令道。“躲着,等我回来找你。”

然后他跑去帮助正在和两个半兽人缠斗的战友。我缩在轮子后头,抓着我血迹斑斑的匕首,瑟瑟发抖。这才反应过来恐惧,我知道自己再没勇气上前去了。我连看都不敢看,尽管过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渐渐小了,还是有跑步的声音,有人在喊,但是金属相击的声音没有了,尖叫也没有了。但我当时已经全然失去了勇气。

我将脸压在车轴上,默默地一遍又一遍自言自语:“他说了他会回来。他说了他会回来。”

更低沉的声音,缓慢的脚步——有人轻声讲着昆雅。我不会说昆雅——说实话到现在也不会——但是Maglor让我学过很多昆雅语歌曲,所以我比一般的辛达能听懂的更多。而这声音如此安静,讲的又是一种对我来说总和音乐相连的语言,才穿透了我惊惶的头脑。

“对不起,我来晚了。你觉不觉得我们可能得重新确定巡逻范围?或者这一阵子你可以直接驻扎在我旁边。过去这几天我实在是担惊受怕。”

“并不是你一个人这么觉得。”Maglor的声音回答说。他听起来非常疲惫,但我能更好的听懂他讲的昆雅,可能因为我听惯了。

“有Carnistir的消息吗?”

“没,龙来了之后就没有了。我派了信使,但是他们穿不过去,最后一波信使没能回来。”

“谁?”

Maglor说了三个名字。一阵短暂的沉默。

“Tyelkormo和Curufinwe呢?”Maglor问。

“这就是为什么我没能早点来帮你。敌军也袭击了Aglon,而且不止那里。他们同时从西边和北边进攻,是从Dorthonion那边的山上攻下来的。我想……我想Aikanaro可能阵亡了。我们那儿有些Ladros来的难民,是他们说的……

Morgoth至少一部分的军队像楔子一样插进我们中间,把我们的队伍分裂开来,Tyelkormo和Curufinwe被阻在了另一边。就我能得出的结论来看,他们好像还算有秩序地向西南撤退了。但我们中间隔了太多敌军——然后我收到了你关于Glaurung的消息。”

“我应该早点疏散镇子里的人的,”Maglor说。“但是最早的报告严重低估了情况……”

“我知道。Findekano警告过我Glaurung,但是我觉得就连他也没能预料Glaurung能变成这样……而且谁能想到,咱们竟然有这么多远亲在那儿?”

他的最后一句话声音轻轻的,充满了悔恨,我过了一会儿才明白。直到那时我还一直以为袭击我们的是可怕的怪物,这已经够糟糕的了。我盯着手里匕首上半兽人的血,猛烈地干呕起来。

有人快步朝我走来,然后Maglor把我从车轮间拉了起来,他扶着我而我还在干呕。显然,是我之前发出的声音提醒了他我还在这里。

“我想你以后最好还是不要讨论战场上的血统问题,哥哥。”他说,换成了Sindarin。

“抱歉,女士。我不知道您会听到。”Maedhros殿下说。

我忽略了他,我甚至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他的血……!我刺伤了他,我从背后刺了他……!”我低语着。

“我很高兴你没有试图从正面刺他,Emlinn”,Maglor阴郁地说,“他比你高一倍宽两倍,而且你完全没有受过训练,是不是?你应该早先起码学一点自我防卫的基础课程的。”

他说的没错,我从没受过训练。Oderen知道怎么用木棍,要保证在Eglarest到Brithombar的路上的安全,这就够了。我们天真的以为到了这样的边境地区这也能足够。

我把手从嘴边移开。Maglor确认我能站住以后松了手。我意识到自己打断了Feanor的儿子之间的私密谈话,而他们正巧是这片地方的统治者,而且还是守卫我们自身安全的军队统帅。我退了一步靠在马车上,Maedhros皱起了眉,但不是对着我。

“我们本该先把你们都安全地送进城墙里再交换消息,”他对Maglor说。“因为Glaurung撤走敌人暂时被吓退了,但我恐怕这持续不了多久。尽快聚集起Emlinn小姐和你的其他人,把他们带到Himring来。显然你们都累坏了,而且你们的状态都经不起再来一场战斗。我和我的部队会做你们身后的屏障,走运的话我们能在下次进攻到来前把所有人弄出这地方。”

他转身离开了。Maglor快速招呼起他远处的军官们,但是在他们过来前,他又一次看向我。

“之前错过的那节课,”他说,“我可没打算让你落下,你要知道。我们到了Himring就重新规划一下日程。”

在所有这些发生后,在战争、Glaurung、匕首上的鲜血之后,他还是跟我说起这些,音乐依然存留在世界上,而且很快会回到我们两个中间。他是明白怎么回事的人,他以前经历过这样的事。我有种冲动想拥抱他,趴在他肩头哭泣,但我们没有做这种动作的习惯,而且他马上要忙起来了。

“是,”我说,“谢谢。”

然后我终于把思路集中到了Oderen身上。他活着,他必须活着,而且我们很快就能找到他。

他的确活着,我们也找到他了。Maglor把从Glaurung的袭击中幸存下来的所有人、还有其他Maglor隘口的居民都召集起来,终于又向Himring蹒跚地进发。城门在我们身后关上,那个时刻我们安全了,但是在外面,Maedhros的军队警戒着,修缮着下面山丘上破损的防御工事。敌人在西方、北方和东方集结,很快南方也会被他们占据。Angband之围变成了对Himring的围城。


【作者注】严格来说这章的故事发生在冬季,但是严寒直到下一章才会真正降临。


  • 第三章:Himring围城


I

这里本该是一团混乱。Himring挤满了从Dorthonion、Aglon和Maglor隘口来的难民,更不用说还有Maedhros自己的人,他们从外围村庄来到城墙里寻求庇护。但是有人——可能是有一些人——明显善于组织,而且似乎Himring一开始就设计成了一个庇护所。我们这时已经累极了,简直都不能自理了,一个管事的领着我们,奇迹般地给我们找到了容身的空间,有够躺下两个人的木板床,有水,可以喝,也可以洗,而且还有饭吃,但是在饭做好之前,我们已经倒在诱人的床上睡得人事不省。

我在黎明的晨光中醒来。Oderen还在睡着。不像我,他短暂地卷入了一场真正的战斗之中,但除了肋部擦伤以外没受什么损伤,Himring的医者已经处理包扎了他的伤口。我们都惊人地走运。我让他睡着,自己四下看去。庭院里已经有很多人在活动了。角落里有人在发薄饼和一杯一杯冒着热气的草药茶。

我不久之后就觉得好多了,思绪转到了Maglor身上。大概他现在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要重新安排音乐课,但我还是……我不知道自己是想弄明白他一切安好呢,还是想告诉他我听任他调遣——如果他要调遣我的话。但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我迫切地想要去找他。找到他比我想象的要快,我沿着别人指给我的方向朝着他的住处走去,正看到他急匆匆地下楼来,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提琴。

他一看到我就说:“我现在没空。”但看到我垂头丧气的神色之后,又加了一句:“出什么事儿了吗?你要愿意可以跟我来。”

我说我没事儿,然后跟上了他。显然他对这地方的道路很熟。我们来到了另外一个院子,有点像练习场,里面有好多士兵和卫士,在进行种种我搞不清的军事活动。在远处的角落里有一片空地,正当我们到达,而Maglor开始迂回着向那个方向走去时,一个红发高挑的身影从队伍中走出,仗剑在手,来到那片空地中央,开始做一系列缓慢的挥剑动作,像是某种相当复杂的练习。

后来我知道,Maedhros每天早上这个钟点都要练一套剑法,而Maglor对此很熟悉,因为他以前到访Himring 的时候总跟着一起练。但是那天早上Maedhros显然以为经过昨天那一通之后Maglor不会来了,就没等他。我跟着Maglor来到空地边缘。Maedhros似乎全然沉浸在练习中,没注意到他的到来。

Maglor将提琴夹在下巴底下,慢慢地找起旋律。Maedhros没有停滞,仍旧按照牢不可破的复杂套路运动着。他可能都没有听到最初的几个音符。但是很快,Maglor的旋律明显开始合上了Maedhros的动作,这旋律实际上就是为了Maedhros的这套练习而作的。

音乐伴着动作完成了一整套剑舞,然后又重头再来,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Maedhros还是Maglor——二人加快了速度又重复了一遍,然后再重复,再加速。Maedhros最初缓慢而从容的动作,已经变成了奇特的舞蹈,剑锋在空气中来回穿梭,划出道道圆弧和直线。此刻,庭院中所有人都放下手边的事情,看着Maedhros。

Maedhros和Maglor又一次加快了速度,越来越快,肉眼已经无法跟上那剑的轨迹了,他们再一次加快了速度,我简直不敢相信有人的脚步能移动得这么快,等到他们再加快的时候,能像Maglor如此快速而精准地演奏提琴都成了惊人的技艺。Maedhros的脸成了一片模糊的白影,而他手中的剑锋,能看见的只剩下闪烁的反光,在他周身舞蹈,犹如火花。

这不只是炫示惊人的技艺,这是艺术和美的产物,因为演奏者的残缺,反而更加突出了它的美好。Maedhros毕竟受了创伤,毕竟落下了残疾。我此刻完全忘记了正在打仗,忘记了城墙外的丑恶和惊惶;我想起了Neldoreth森林里在池塘上跳舞的蜻蜓。突然,Maglor奏出一个长长的收尾音,就在这快速的旋转之中,Maedhros猛地停了下来,如石雕一般伫立,手中剑像枝头飘落的秋叶一样慢慢垂向了地面。在接踵而来的寂静中,围观的人们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Maedhros归剑入鞘,向我们走来,他的呼吸似乎变得浅了一点,也有些急促,但还远远称不上是喘息。

“谢谢,”他对Maglor说。“可能有点炫耀了,但目前这种情况下,我想对士气有些好处。”

“我也这么想。”Maglor说。

兄弟二人很快地相视一笑。然后Maedhros看到了躲在Maglor身后的我。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Emlinn女士,”他说。“我相信你的需求都得到满足了?”

“是的,殿下,谢谢您,殿下。”我小声说。

“昨天夜里情况有了些新变化,咱们得讨论一下。”Maedhros对Maglor说,然后又转向我:“你能自己找到回去的路吗,女士?”

“我觉得她还不认路呢。”Maglor答道。

一个守卫带我回去找Oderen,那兄弟俩朝反方向走了,我回头看去,看到他们爬上了城垛的楼梯。


II

“我觉得听起来不太对,”我说。“像这样呢?”

我弹出几个三音和弦,让他明白我的意思。

“不,我知道你的意思,但这样也还是不太对。”Maglor说。

他专注地皱起眉头,然后倒转了和弦。

“这样?”

“对了!”我雀跃地说,Maglor笑了。

然后,有人在我们身后小心地敲了敲门。门开了,我不用回头就知道是Maedhros殿下。我的心沉到了脚趾头。

***

似乎Maedhros没指望外围工事能撑很久——情况也的确如此。但是在工事陷落之前,Himring的居民已经把所有的牛和其他牲畜赶到了内城里,把菜园子里所有能吃的都拔了,把所有的草都割了做饲料,所有的灌木都砍了当柴禾,把外城剩下的一切都付之一炬,不给围城的敌军留一星半点好处。从战争一开始,内城的食物和燃料就严格进行配给。

我们就这么进入了被四面围困的状态,不知道哪天是个头,也没有希望得到任何方向上的援助。Beleriand的其他地区很长时间都没有传来任何消息。每天清晨Maedhros和Maglor都在城墙上巡视,眺望着东、南、西三个方向,但是无论他们怎样瞪大了眼睛越过森林和山脉看去,也没能得到一点儿弟弟们、堂弟们和叔叔的消息。我自己的亲族也音信全无。放眼望去原野上长出的不再是植物,而是半兽人,直让人怀疑哪怕Melian之环也不能抵挡如此的围攻。

这种情况下人很容易屈从于绝望,但是Maedhros殿下似乎从不知道什么是绝望——起码那时如此。他不知疲惫地组织抵抗,鼓舞士气、尽可能的身先士卒——他一刻都停不下来。我们总能看到他沿着城墙疾跑,或穿过庭院,仗剑在手——但他看起来其实并不着急,动作迅速但是完全在控制内,只有看到别人在后面拼命追着他,你才会知道他跑得有多快。

Maglor有时跟着他,落在他身后几步,尽力保持呼吸平稳,但更多的时候他不会这样,他忙着在城堡另一边抵御进攻,因为敌人实在太多了,一个统帅顾及不来。Maedhros相信他的弟弟,也相信他的军官,正如他相信自己能够对付Morgoth的任何招数。连续战斗数小时后他看起来也是那样的平静而游刃有余,唯一散乱的地方就是头发,我想这也是他曾经俊朗外表如今仅剩的浮华。他扛住持续不断的每一波进攻,挡下对城门接二连三的袭击,把妄想搭梯子爬城墙的半兽人推回去,逮住工兵,堵住他们的去路——他最初绑在背后的辫子慢慢散开,头发随着跑动在脑后飘荡,好似炽热的云朵。有一两次,在短暂的间歇中,我看到Maglor抓住他飞扬的头发,熟练而迅速地把辫子绑紧,Maedhros很有耐心地低垂着脑袋,好像他们总这么做——然后他很快道一句谢,就又走了。

第一波全面进攻多少减退了一点之后,我上了Maglor答应过我的自卫课。我和Himring里所有还没上过或者以前不想上自卫课的男女老幼一起学了几个最基本的动作,让我们在面对攻击的时候不会显得完全束手无策。很久之后,在Eregion,这些技巧都派上了用场。当我在我学习如何有效地运用新发给我的诺多匕首,我想起来Maedhros关于远亲的说法,于是悄悄跟我的教官说了一下。他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不过还是告诉我,不得已的话,刺什么地方能够快速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是慢慢我发现,Himring的情况还没绝望到那种不得已的程度,防御也没有遭到让我这样的新手挥着匕首上阵。事实上,遭攻击的时候,我都在卖力地提水桶,给医者扯绷带,或者干更危险的事情——拖着装满滚油和沥青的大锅,或者满是弓箭的箭袋,再来几桶水,然后爬上窄窄的楼梯,递给守城的士兵,再把能走动的伤员扶下来。我绝做不到不知疲惫,一波攻击被挡下的时候,我经常快要累瘫了。我看惯了伤员,垂死者和死人——至少和其他人看的一样多,但恐惧还是会在某些时刻贯穿我,徒留恶心和头晕。

但不论如何,就如同Maglor答应过的一样,音乐仍然存在。有时候我们能喘一口气,因为不知道为什么敌人突然不进攻了,虽然他们还是把Himring围得铁桶似的——可能是他们自己也累了,或者创造一种安全的假象想让我们松懈下来,或者是想等我们弹尽粮绝。当我们第一次空闲了下来的时候,Maglor就重新安排了音乐课。

我被叫到他屋里,很紧张,还有点不敢相信,看到他真的在拨弄着他的竖琴。

“我知道你把你的琴丢了,”他说,“现在你有别的可弹吗?”

“没有。”

“我也觉得是,来试试这把合适吗?”

于是只要Maglor有空,我们就上课——但是渐渐变成了练琴加作曲,因为Maglor开始让我放松放松,试试他正在谱的曲子。他会解释他的想法,我们会试奏一段,看看是不是能达到他想要的效果。有时候是因为我水平太糟,总弹不对,也有时候他会抓住音乐的瑕疵加以修正。这简直令人激动得难以置信……更不可想象的是,当我坐在Maglor旁边,手放在琴弦上,忘记外面Mortoth依然大军压境竟是如此容易。

但是这锅好汤里唯一的老鼠屎【注1】,对我来说,就是Maedhros殿下。这事儿简直规律得可怕,在我们身后,门迟早会被小心地推开,然后Maedhros殿下滑进房间。他会小声道一句抱歉,然后找个离我们很远的椅子坐下,好不那么打扰我们。在之后的课程中,我能用眼角余光看到他高挑的轮廓,几乎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看着、听着。我觉得很烦躁,实在不能无视他的存在接着练琴。开始我觉得他是不是有点不不赞同我在这里。可能他觉得我不适合陪伴他的弟弟?我出身不够,而且也不够诺多——或者仅仅是因为我是女性,而Maglor已经结婚了?但是Maedhros偶尔碰到我的时候礼数总是周全的。

然后我开始担心Maedhros恐怕对我抱着某种个人兴趣。你可能会很惊讶。我承认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生出了这种荒唐的念头。那个时候我不比现在更有吸引力——在Brithombar的学校里别人管我叫“矮人”,这可并不总是善意的……这位诺多王子第一次看到我时是在战场上,我正被人从一辆马车底下往外拉,浑身都是泥,满脸都是泪痕,还几乎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了。留给他的印象绝对称不上优雅或者迷人。

我心里有一部分明白,这只是因为在Maglor王子的房间中作为乐师在弹琴简直太尴尬了。战争的爆发和向Himring的逃亡逼我想起很多东西,在Maglor隘口,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本已勉力忘记的东西:于我来说,Maglor的地位是如何高贵,关于人生和音乐,他的经历又是如何丰富广博。遇到Maedhros的时候,我真正觉得我从任何方面都自惭形秽。他是Himring之主,Maglor的兄长,他犹如一道深渊,隔开了我和我的老师。

然而,我可能在Eglarest和Brithombar的酒馆当艺人的时候,听过太多关于Maedhros王子的闲话了,不管是闲言碎语还是更离奇——也更恶毒的流言,比我自己想听的还要多的多。伴着红酒和烈酒,总有人没完没了的猜测Angband究竟对他干了什么,或者没干什么。因为Maedhros的事没有什么知情人在场,也没有什么公认的罗曼史倾向,所以老酒鬼们转而开始热烈讨论从Angband回来之后,Maedhros还到底能不能干那事。恐怕我多少也受到了点影响,我离开酒馆的时候心里也在暗暗揣测Maedhros那方面能力是不是有那么点儿不可言说的问题。

所有这些话在离这儿近一点的地方就没这么流行了,Maglor隘口的传言顶多暗示Maedhros呆在床上的时间太短了,都来不及让那玩意儿发挥它本来的功能,而且他哪怕看到女人的身体,也肯定是检查她是否暗藏了武器。至于Himring的那些好人儿呢,如果暗示他们的大英雄、唯一的救世主哪怕有那么一丁点错处,都会要承担被私刑处决的风险。在Himring围城的时期,即使只是说Maedhros只有一只手,也会有人白你几眼

“左撇子,”他们会皱着眉头不安地强调,“他是个左撇子。”

他们好像觉得任何暗示了Maedhros有所缺陷的话语都是不详的,会让Angband军队冲着我们来。但是Himring围城时期,这种迷信很普遍,事实上那个时期哪里都是这样。

与此同时我仍旧被我的恐惧蒙蔽了双眼,每当我以为Maedhros的目光落到了我身上,心里还是会有惭愧的别扭感觉,直到我偶然间听到兄弟二人在我身后关起门来的谈话,那几句模糊的话语让我真正看清了真相。

“对不起,”Maglor对Maedhros说,“这次我们本来完全束手无措,但是你看我们刚找出了一个解决办法……”

是啊是啊,理当如此,自始至终这都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但是你看我这人,满脑子只有音乐……!Maedhros从来没想过要刻意参观我们的音乐课。其实是因为我们的课一直拖堂,Maglor和我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所以我们无可避免地占用了兄弟俩之前约好的时间——是他们私下的时间,就是说,不是为了聊战争或统治的时间。是Maglor对于音乐无尽的热爱,让他在兄长进来提醒他时间的时候,还继续演奏,掩盖了这样明显的事实——而Maedhros的贵族礼节使他无法向一个相对陌生的人——比如我——提出任何意见或抱怨。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彻头彻尾的屈辱”都不足以形容我的感受。我不但及其无理地一再霸占此地高贵的主人在他自己房子里与他的弟弟谈话的时间,还更加无礼地揣测他最基本的动机——揣测的内容还无可言说的变态。唯一能缓解一点我情绪的就是,他不可能会猜到我脑子里这些荒唐无比的念头。至少我那张嘴还闭的紧紧,什么都没跟别人说……但是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因为我的无礼,我欠Maedhros一个道歉。

但下这种决心容易,做起来却没那么简单。虽然从那时起,我就开始尽量给Maglor施加温和的暗示,让他在Maedhros进门之后尽快下课,每次我试图开口把这些事儿说出来的时候,都觉得当真张不开嘴。到了第三回,我小心翼翼地企图控制Maglor的激情,结果遭遇了彻底的失败。最终Maedhros和我一起离开了房间,我终于决定张口了。

我看到他的背影就要左拐消失在走廊里了,我挣扎着撑开了自己的两片嘴唇,向他猛冲过去,喊道:

“Maedhros殿下!”

他立刻站住了,礼貌地等着我。我慢慢走到他面前占住,然后仰头看着他。他在一片黑暗中长身矗立在我面前,披着一件厚重的黑色长斗篷。冬天的寒意开始噬咬着我们,白日渐短,Maglor屋里壁炉的火焰太小了,而因为燃料配给,Himring的走廊里没有供热,也没有照明。

我张了张嘴,再一次强烈地感到我是多么白痴,竟然还——哪怕就那么一瞬间——以为这个阴沉又疏远的人可能对我有某种企图。不幸的是,这个想法完全扰乱了我的措辞。Maedhros殿下看起来很迷惑,还微微弯了点腰好听得更清楚。这肯定不是他第一次碰到结巴的下属,不过我还是觉得自己可能创造了让他没法理解的新纪录。

我发现人是不可能因为羞愤而死的——如果你之前没有心脏病的话【注2】。我无路可逃,只好又试了一次,这次我肯定说了一点不那么莫名其妙的话,因为他好像突然明白了。

“但是,Emlinn女士,您完全不必因此而难过!”他惊叹道,“相信我,我了解我弟弟——如果哪天我一进屋他就立刻停止演奏,那我才要着急呢!事实上,你可能没有注意到,但是我其实非常乐意看到你们这样努力地完成他的作品。恐怕我没有表达出你的技巧所应得的赞赏,但是我早就希望有一个像你这样的人能来到这种边界地区,具备像你这样的知识和技巧,能与Maglor在他的高度上对音乐进行探讨……”

我吓了一跳,看向他的眼睛,但是找不到任何嘲弄或者礼节性的夸张。他似乎非常真诚。

“当我刚开始意识到我弟弟可能有音乐天赋时,”他解释说,“我就留意多少学习了点理论知识——我想要确认他得到了适当的教育和训练。但是我不是音乐家。Himring有人会弹奏乐器,还听得过去——但是我觉得你都听到过了!”

我很伤心——我的弟弟被认为是诺多最伟大的歌手,但是几百年来,Doriath和Nargothrond的艺术百花齐放,而Maglor隘口呢,以其骏马而闻名……我曾经建议他应该建一所学校,但是他好像认为当地还不够安全——考虑到最近发生的事儿,我恐怕他是对的。我坚信如果Maglor现在独自一人被困在荒岛上,他还是诺多一族最伟大的歌手,但是哪怕是他也会发现一个有共鸣的听众会更容易激发他的灵感。在这黑暗的日子里,你的学识和对音乐的热爱是洒进我们生活中的一抹阳光。

他对我微笑了。这一抹笑容点亮了他的脸,经过好几个礼拜难以捉摸的想象,这是他第一次在我看来像是女人在正常情况下会爱上的那种人。我记得听人说过在Tirion,姑娘们确实爱他。他看到我张口结舌无法回答,又微笑了一下,转身沿着走廊大步走开,去解决下一个需要Himring之主关注的情况。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Maedhros认为我是位音乐家——当然不是Maglor那样的一流音乐家,或者那些哪怕不认识的人提起也会满怀敬意的人:Daeron、Elemmire或Ecthelion,但毕竟是个二流的真正的音乐家了,而不是只会在晚会上弹首凑合能听的曲子,或在游艺会上说是演奏其实是演大于奏的人……这就相当于Maglor亲口告诉我一样。但是我知道Maglor希望鼓励我,所以他的夸奖我之前都只信一少半,然后把他严厉的批评加倍。而且,Maglor在灵感来了的时候,是个真正的平等主义者——在他看来,我们都一样,什么都不是,只是音乐女神卑微的仆人。

但是Maedhros——虽然他比我想的更平易近人——但是他主要关心的并不是我或者音乐,是关心他的弟弟。所以同样的话从Maglor嘴里说出来我只是耸耸肩罢了,他所说我却信了。我是个音乐家,这是Maedhros说的。

我试图让自己琢磨些正常的问题:我们身处围城之中、我们可能明天就会死去。我提醒自己,Angband的半兽人才不会在意他们杀的这女人是个音乐家还是个刚出道的贼。这不管用。我发觉自己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傻笑。在那个阴暗冰冷的走廊里喜悦得心花怒放。


III

Maedhros再来Maglor房间的时候带了一本书。他进来,坐下,离得比以前近,然后马上打开书。摊在膝盖上,以此明确表示不希望我们的课程因为他而受到影响。这种时候他到底读进去多少书就是另一个问题了,有时候他翻页非常、非常缓慢。Maedhros在外面对他的士兵和手下时可能显得非常不知疲倦,但是在他弟弟房间的时候,他才经常表现出强烈的疲劳,甚至累得睡都睡不着,我现在不怕看他了,所以我能看出这一点。他的眼神离开书本,目光涣散地发着呆,然后他会轻轻一颤回过神来,然后视线感激地凝固到他弟弟的脸上,不过片刻之后,他就又垂下眼睛看书。

我觉得有些书是他的老朋友了。有一次我看到他的手指拂过封面,好像有力地抚摸爱犬皮毛柔滑的耳朵。后来当Maedhros在泪雨之战中放弃Himring的时候,我听说他命令一把火烧了图书馆和档案,不冒险给敌人留下任何可能有用的信息。对于Erestor而言,这是第一纪最大的悲剧之一,他说起的时候眼含着热泪。并不是说我们知道那一次失去的书比起Nargothrond和Gondolin陷落时更多——Mandos殿堂以外再也无人知晓Himring的图书馆曾有多少册藏书。令Erestor更为心碎是Maedhros不得不自己下令毁去这些书册,虽然当半兽人或是炎魔到了那里,也不会有什么别的结果。

我不觉得Maedhros对书的热爱会让他觉得毁掉书籍比起在短短几天之中流萤般逝去的人们更令人伤心。在围城的冬天快要结束的时候,医院已经没有东西可以用来引火了,Maedhros贡献了一些他的藏书给医院用来点火。他小心地挑选着书页,自己撕下来,但是我从他脸上看不到后悔。

他靠在Maglor屋里的椅子上,任由我们的专业对话、旋律的片段,还谁有草拟的和弦和低音洗刷着他,还有偶尔的不和谐音,跟着温和的批评。明显看出他慢慢缓过劲儿来了。

“不不不!”Maglor激动地喊,他因为一个十六分音符而显得激情又好辩,这架势在实际生活里可从未有过,Maedhros会抬头看看,带着被逗乐的深情,放松地倚在他的椅子里微笑了,直到最后他不得不去睡一会儿,或者城墙那边的突然信使带来了警报——乐器和书本被随意抛在一旁,我们各自冲向自己的岗位,我看到Maedhros轻巧地跳下楼梯,奇迹般地又变为一个有着钢铁般精神的不知疲倦的英雄,变成了Himring不屈的灵魂。

而Maglor呢。他兄长默许的举动好像让他更加完全地放任自己,有时候他完全没表现出知道Maedhros已经进屋了,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西风四重奏的纷繁音符之中。而且,尽管Maedhros诚恳地相信是我和Maglor的合作才让他灵感如泉涌,我也全然褪去了对Maedhros的偏见,但这个想法实在和事实相去甚远。兄弟俩经常不交一语,但是只要Maedhros一进来,Maglor坐在椅子上就会一点一点地慢慢改变姿势,虽然他还是照样与我在说话,但是这个姿势看上去是在为了他兄长演奏一样。

Maglor像其他所有演奏者一样喜欢听众的掌声,我们已经开始在Himring的大厅里合奏,城堡里越来越多的人来这里取暖,来这里寻求陪伴,躲避严冬和墙外的威胁。食物、燃料和所有的酒都实行配给制,言语和音乐成了唯一不限量供应的慰藉品,大家急切地期待着我们的演奏。

Maglor是探知听众情绪的能手,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想要笑着忘却烦扰,或是想从歌曲的颂扬中获取信心。有时候他们需要的是一个流泪的机会,一个安全的哭泣的理由。当Maglor轻柔地唱起很久之前在Tirion街角等候他们的幼年伙伴,就连Maedhros边境巡逻队里顽强不屈的老兵都会啜泣起来,丝毫不必觉得羞耻,然后就是暴风雨一样的掌声,喊着再来一遍。我偷偷地看着Maglor,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不折不扣的恶作剧的满足。显然,这也是具有政治作用的。正如我来到Himring 的第一个早上听到Maedhros说的,“有点显摆,但是对士气有好处。”

但群众的掌声只是Maglor成为艺术家所追求的一个表面。我听说Mablung能蒙上眼睛然后转圈,其他人都晕了之后他还能准确无误、毫不迟疑地指出东南西北来。我从来不敢说有他那么准确,但是在和Feanor的两个儿子过了那个冬天之后,如果有人问我Maglor的音乐从何而来,我就指向Maedhros。要是Maglor被一个人放在荒岛上,他还能是诺多最伟大的歌者吗?可能是——如果他能带上Maedhros一起那就更是了。回顾过去,我想,Maglor在隘口尽忠职守地承担他那一份守望Angband的职责时,曾经非常想念兄长的陪伴,虽然他们其实离得并不很远,现在,哪怕围城得破,他也不愿再离开兄长身边了。

我曾听过许多诺多确信无疑地说是因为流放的痛苦和失去,才将Maglor由一个杰出的艺术家变成了一个音乐天才。他们能从Noldolante中听到自己的哀歌,却忽略了他绝大部分其他作品,他们喊着“看啊!这是多么真实!我们所经受的正是这样的苦难!当真是伟大的艺术!”

我不想对Noldolante的地位做出任何怀疑,我本人也认为它无可超越,但是我确实不认为仅仅痛苦和悲伤就能创造出伟大的艺术,尽管我承认很多时候看似是这样。仅凭痛苦和悲痛自身只能创造出寂静——或语无伦次的尖叫。我认为,能产生伟大的艺术的,是艺术家仍存与内心,用以抵抗悲痛的东西。对Maglor来说,主要是Maedhros。所以,当Maedhros死后……

但起码有一次他不只用Maedhros来抵抗悲伤,虽然我所知不多,因为他从未和我说起过。肯定还有他的妻子。并且他肯定爱自己的父亲。Feanor和他的儿子们一定很亲近,他曾经有个亲密的家庭,要不然Maglor为什么发下那个誓言?还有Valinor那不可想象的光辉,为艺术家提供它们所有的一切。但是这些美好都失落了,且不只是失落了。

渐入深冬,围城还在持续,灰暗的日光下,或稀有的Feanorian灯暗淡的蓝色光线中,我们三人在如今空空如也的壁炉前挤得越来越紧。除了大厅和医院,再也没有火光了,如果你要独处,那就得冷得发抖。Maglor和我裹着好多层斗篷,用冻僵的手指拨弄着琴弦,直到把手指弹暖和,我们带着无指手套,严肃地无视空空如也的肚子的抱怨。

但那音乐!我曾听过Daeron歌唱Luthien,后来我又听过从Balar到Laurelindorenan最优秀的音乐家们的演奏,但是在这里听到的,当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那段时间,Maglor和我分享了多少想法啊,在我的头脑里听到的已经不是他真正谱出的音乐,而是他希望谱写出的,是他和我分享的和弦和韵律交织出的梦想——在这伤毁的Arda,哪怕最伟大的音乐家,也不能将灵感完全付诸实践。

这梦想包裹着我,在敌军来袭的时候,哪怕伤员在我来不及找医生的时候过世,或一支冷箭擦过我身边,只差一两寸就可以把我杀死,Maglor的音乐也能把我和周遭的恐惧隔绝开来。我不解这样的能力从何而来,但是后来决定将它视为一种馈赠。因为,如果我像被蛇盯上的兔子一样吓得一动不动,这些暴力的受害者怎能得到帮助?他们又有谁会在意是怎样一种幻想中的存在让我更加有效率地工作?


1【译者注】原文按字面意思是灯油里的唯一一只苍蝇,我觉得最接近的本土化比喻就是这个了。求别打……

2【作者注】理论讲Sinda精灵,除非在Angband遭到了什么虐待和毒害,是不会得心脏病的,但是我没想到还有什么其他可能性让她能羞愤而死。



  • 第四章:离别


I

我站在Himring的城墙上,俯视着七年来被战争接连蹂躏的土地。防线没有Ard-Galen损坏的厉害——我听说现在已经寸草不生,人们称那里为Angauglith。但是这已经够糟糕的了,从Himring的城墙上看去损失尤其清晰可见——在过去的几年里城墙下有敌人扎营的时候比没有时更多。一次又一次,青草被搅成烂泥,新种下的植物被连根拔起。任何耕种的努力最后都变成了生锈的金属和烧焦的骨头。

那天早上,我坐在那儿捧着大杯子喝滚烫的薄荷茶,Oderen犹犹豫豫地对我说:

“你觉不觉得现在似乎是离开的时候了?”

我差点连杯子带茶一下扣在自己膝盖上。

“离开?什么——走?”

那时我们在自己的住所。现在已经有燃料了,虽然不多。而且,现在是夏天,不需要取暖。几个月来敌人都没有大规模的进攻。似乎进攻终于放缓了,但Aglon通道依旧无法通行。

Oderen看起来十分不安。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如耳语:

“你跟Feanor之子学了很多东西,但是……”

“但是……?你在暗示什么?我尊敬Maglor,他是我的老师,是杰出的音乐家,这是应该的,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我知道。这就够糟了,”Oderen不高兴地说。

我瞪着他。他脸上浮现出不自然的红色,好像突然腹痛难忍似的扭过身子,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在那些嗫嚅,我终于分辨出了几个词:

“……残杀亲族……受诅咒……”

“他们在城墙上御敌的时候你可没有这么叫!”我尖刻地说。

他转开了视线,没有回答。我的怒火平息了下来,看着Oderen陷入了沉思。

虽然这里危险,寒冷,食物匮乏,但我在Himring如鱼得水,但Oderen没有。在危及的时候,已经被做成家具的木头也有不少被拆掉,作为柴禾或是做成箭杆,没人会需要雕花的木饰。Oderen做过一点粗木活儿,保养十字弓,修理梯子之类的,但即使这样的活也很少。大多数时候他都地在城墙上战斗,每一分钟他都厌恶无比,难怪他会想离开。

至于诅咒这件事,这也不是我头一次听到了。我的族人现在明白,Maedhros能保住逃到Himring的绝大多数人的的性命,但是他无法带回和平或从前的繁华。人人们开始想起在幸福日子里很容易被忘掉的东西:那些关于Feanorian因在大海另一边犯下恶行而身受诅咒的传言。其他的辛达也在商量离开Himring,事实上其中有些人一找到机会,就已经去往Doriath。

这样的想法从前我也会有。在Brithombar,当时我见过的诺多加起来也不过大约二十个,也没有和其中任何一个有过交谈,我无所顾忌地叫他们弑亲者,好像这个词的意思就是说他们与我们不同,残忍、莫测、杀害我们的亲族,而忘记了他们本身也是我们的亲族。但在Maglor踏进隘口的小酒馆时,当他拉出板凳在我面前坐下时,这一切不可避免地改变了。在大海此岸,我是歌手Maglor有记录的唯一学生,且在我有限的能力范围内,我成了他的继承者——又因为作为歌者的Maglor和作为Feanor之子的Maglor是无从分割的,我再也不能将弑亲简单地看做真正的精灵不会做的事情。我想到有从Angband逃出来的辛达被自己同胞杀害,因为害怕他们的出逃是敌人的诡计,怕他们是被派出来的间谍,或者有其他更糟糕的事情。诚然,那和在在天鹅港发生的事情无法相比,但是假装我们自己就不会杀害其他精灵,也只是假装。

但我因自己这些际遇而改变的看法并不会同样发生在Oderen的身上,我怎能责备他和我们的族人有一样的想法?我意识到Oderen已经超乎寻常地隐忍了。如果Maglor没有把我收为学生,我们可能在隘口刚刚收到攻击的时候就离开了。Oderen怜惜我被Maglor选中的时的兴高采烈和我取得进步时的骄傲;他由衷地为我能够与Maglor并肩演奏而感到高兴,哪怕他自己的事业正处于谷底。

我知道很多辛达,也有很多诺多,对自己妻子的作品口头上说得好听,变着方儿地夸赞她的努力,但是如果妻子像我一样突然从一知半解的业余爱好者——哪怕是艺人,更别说音乐家了——变成了真正的专业者,在公众面前超越了自己,那么丈夫就丝毫高兴不起来了。尽管在音乐上我仍是伴奏者,但是在我们的婚姻中我再也不会变回从前那个顺从的伴侣了。但是我承认,我确实亏欠Oderen很多。

但我欠他所以就要离开这里吗?那就意味着离开Maglor。我怎么能离开Maglor?

那天晚上,Maglor对我说:“你没法专注于音乐,Emlinn。你在严冬里可以专注,你在围城的时候可以专注,在你手指头都冻僵了,我们很可能活不了几天的时候也可以专注。现在到底有什么能困扰你呢?”

我本不打算让我的烦扰表现出来,但他现在既然看出来了,我觉得应该回答。我尽力用最不冒犯他却又最诚实的方式,告诉了他我的进退两难。

然后他说:“我已经把所有能教的都教给你了,剩下的就要你自己学了。”

“你想让我走?!”我喊道。

我只是在自欺欺人地以为他需要我?

他看着我,有一点恼火。

“我训练出了一个完美的伴奏,当她终于成材,我就迫不及待让她走?这有道理吗,Emlinn!但作为你曾经的老师,我希望我的学生能呆在一个更安全的地方。我不知道贝尔兰还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但作为Feanorian我对这方面的了解并不多……如果你的Oderen能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那祝他好运。”

我看着他——他属于诺多的明亮又直接的目光曾在我们初次相见时吓坏了我,而现在他的面庞和上面所有的表情在过去这几年中对我都变得熟悉无比——想着他曾经与我分享的一切。

“你对我来说不只是老师,Maglor,”我说,“你是我真正的领主。我相信我的心在你走进那个酒馆那一刻就认出了你,甚至在你收我做学生之前。老师可能被冷落或超越——但是我不会背弃忠诚离开你,mylord。”

“是这样吗?”他安静地问。

我脸红了。嘴里有一种酸涩的味道。

“你觉得,因为我是个辛达——因为我是个船贩的女儿——因为我是个女人,是别人的妻子……”

“哦住嘴,Emlinn!这些我都没有想过。你是个音乐家。如果你想在音乐之外追随于什么人,如果你希望追随我,我想你依然可以,你能做的最好的就是追随我的音乐,这是我最好的部分。你记得有一次你是怎么责问我为什么不选其他学生吗?”

“但那是我错了!你告诉了我为什么……”

而且,我印象里那次谈话可不是那样的。

“也许错的是我。我曾认为监视Angband应是第一要务——但是无论如何我的监视还是失败了。我曾认为隘口不够安全,不能建学校——现在贝尔兰已经没一处真正安全了,数百年来的和平毁于一旦。也许我的想法是把这作为一种赎罪,我觉得我不该在我的学生中得以永存,就像我也不会有孩子——如果这真的是一种赎罪,看起来似乎没有被接受啊。 ”

“Maglor!”

“我将我的音乐交托给你,Emlinn。它就在那儿,在你脑中。如果可能的话,把它带到安全的地方去吧。”

 

II

在我看来Maedhros可能会对我要离开Himring有所不满;毕竟他希望我能陪着他弟弟。不过我已经花了太多时间坐在疲惫的、腿上摊着一本书的Maedhros对面了,早已不再对他那样敬畏。他召我过去的时候,我远没有好像去见灰袍Thingol甚至Cirdan大人那样紧张。

但是我本该能料到他总是让我无法预料。他从桌子后面站起来迎接我,神情严肃。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使我蒙羞了,女士。”

我眨了眨眼睛。

“在围城以前的日子里,”他接着道,“我是不会让一位有你这样的才华和能力的艺术家,在多年的服务后,就这样离开,没有得到与我们的荣誉和她的天赋相称的报酬。现在——你也看到了——我治下水源如鸩、土地贫瘠。我们才刚刚开始恢复。金库一大半用来向Belegost、Nogrod和Ossiriand买食物、武器和木材,往后还要买的更多。我连马都给不了你——我们一共没剩下多少马,如果我借给你,你最后还要把马还回来。Maglor已经跟你说过我们安排你跟着一个去往Ossirian的使团,这样你能在路上得到保护?”

“还没。”我说。

“他十分失落,因为不能按他希望的那样报答你出色的服务。”Maedhros说。

他倾身过来,将一个很小但是很重的小袋子放在我手里。不管他刚才说了什么,这里头装的钱肯定比我以前任何时候拿过的钱都多。但是我张口告诉他这点以前,他已经又回到桌边,拿起一本书来。

“还有这个。”他说。

我急忙把钱袋放到一边,接过他手里的书。

“出于某种原因,”Maedhros说,“他觉得这书应该由我交给你。”

我翻开书。Maglor谱写《西风四重奏》时那堪称壮丽的凌乱笔迹被细心整齐地誊写出来,还在脚注里整洁地标注了可做替代的音符。我一页一页看过去。我略学了一点理论知识。Maedhros曾经告诉过我。我应该意识到的,Feanor之子们不会对什么知识学得一知半解。我和Maglor的谈话,他肯定比我以为的能听懂得更多。怪不得Maglor非要让Maedhros把这书给我。如果是Maglor给我的,那我肯定会全神贯注于内容本身,绝对不会想到要问这是谁执笔的。我翻到最后一页,然后抬起头来。他误解了我的表情。

“我的时间所允许的只有这个了。”他歉疚地说。

“这是你能给我的最珍贵的礼物。”我说。

“你会看到它演奏出来是它该有的样子的。”他说——不是命令,也不是挑战,而是完全的信心。

 

III 

Maglor陪我们走过通往山下的一条小路,Maedhros的信使和警卫在等着我们。他在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正好停在了听力范围之外。Oderen不安地看着他。

“我要是恳求你照顾我的学生或者感谢你保护她的安全”,Maglor说,“会不会显得不太合适?”

Oderen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我哥哥Maedhros让我把这个给你。”Maglor道。

他拿出了一个木匠用的刨子递给Oderen。看起来只是个非常简单的工具,但是从Oderen脸上我能看出是个极好的刨子。

“哎呀,谢谢您,殿下。”他说。

Oderen现在还用着这个刨子,几百年来几乎用不着磨。这可能是Curufin殿下做的,也可能是从Valinor带来的。

Maglor转向我。

“别忘了,”他对我说,“放松肩膀和后背。”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上山回城堡去了。


  • 第五章:遗产


I

如果他们进攻Doriath或是海港的时候我在那里,也许我的忠诚会承受不了这样的挑战,但是我不在。当我迟疑着将我和Maglor的对话中可以说出来的部分告诉Oderen的时候,他认真地听了。

 他当时问:“所以MaglorFeanorion觉得Doriath并不真的安全?”

 “那可能真的不安全吧。”他总结道。

Oderen没有带着我像我们许多族人一样去往Doriath,而是直径向南穿过贝尔兰,找到我们自己的殿下Cirdan。我们跟着他去了Balar,就留在了那儿。

“这样,”Oderen说“就算整个贝尔兰都没有了安全的所在,我们至少能坐船逃走。”

所以当Feanor之子袭击了海港,第三次屠杀了亲族时,我在Balar。我从前就害怕他们会这么做。有些人相信他们会断了这个念想,因为有诺多住在海港——换句话说,那里不只有辛达和特莱瑞。但是我从来都觉得这些人搞错了。

不论他们对Thingol和他的子民可能怀有怎样的看法,我所认识的两位Feanor之子从来没有流露出轻贱辛达生命的想法。可能另外几个会有这样的想法,那三个死在Doriath的,我对他们知之甚少。但是活下来的这四个,如果会被誓言所迫再次杀人,种族的偏见是不会阻止他们的——如果我听到的关于Amrod和Amras的是真的的话。

当我听说Doriath的陷落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一种不可抑制的冲动——冲向东贝尔兰的荒原找到Maglor。好像只有我亲眼看到他的脸,我才能相信真的是他做出了这样的事。然后这种不肯相信渐渐消散了,我想象着自己真的见到了他,当我张开嘴……我能说什么?任何以“你为什么……”“你怎么能……”开头的问题都纯属浪费口舌。某种程度上来说,答案是显而易见的。Dior拒绝交出宝钻,而誓言的内容,现在已经传遍了整个贝尔兰。我实在无法说我不认为他会残杀亲族。

他会追随Maedhros到任何地方,落后几步,挣扎着调整呼吸。而Maedhros呢,尽管我有些不同的立场,但我最后也像那时候几乎所有在Himring的人那样,像对一个英雄那样崇拜他,但我从来不能说真的理解他。就算我真的能找到他们,我是什么人,能让Feanor之子觉得需要在我面前为自己辩护? 泪雨之战之后,在东贝尔兰,哪怕是带着残部流亡的王子,也很难找到,危险重重,我不能一个人去找,我也不能把Oderen拖进这样疯狂的事。

“毕竟,我的音乐是我最好的部分。”Maglor曾经这么说。但是我的音乐梦想已经破碎了,北风呼啸着穿过裂缝。我留在Balar,向我所有能想到的神祇祈祷:保护Feanor之子免受Morgorth的伤害,保护他们免受自己的伤害,保护其他人免受他们的伤害。

我一听到关于攻打海港的消息,就立刻跑到了东边的海滩。我能看到海峡对面冲天的火光。直到感觉砂砾硌疼了我的小腿,我才发现我跪在地上。我挣扎着想找出一位神明可以让我为了做出这等事的Maglor和Maedhros祈祷,但是一个都想不起来。

“求Nienna怜悯我们所有人。”最后我喃喃地说。

Oderen找到了我,陪我一起呆在海滩上,一整个晚上我们看着海港在燃烧。

终于,天将破晓的时候,我打破了沉默。

“现在Feanor家族的星辰沉没在鲜血中了,”我说。我自己的声音听来嘶哑得好似乌鸦。“有谁还能记得他们曾经在北方熠熠闪光、希望长存?谁还能记得他们曾经扶孤助残、照料伤患?”

“你能,”Oderen说,“你记得。”

“你在说什么?事实不是已经证明你说的是对的了么?你为什么不指责我为弑亲者痛惜而不是为死难者?”

“我不知道,”Oderen慢慢地说,“当时我没想过这些。我是个最差劲的士兵,而且我任何情况下也没有想过对Cirdan以外的人效忠。但是我记得Maedhros在Himring城墙上的样子。他的灵魂燃烧像白炽的火焰,如同死而复生之人。我们这么多人在事后都走了,而他仁慈地放我们离去。我想他可能还会觉得能少养我们几个月。但是如果我们没走……?可能不会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我们有更多亲族会死在泪雨之战,而且无论如何他还是会袭击Doriath……”

“你是说在他们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背弃了他们?”

“我是说可能我背弃了Maedhros,但也只有一点。如果我没看到你为他流泪,我都不会想到这个。但是你没有背弃Maglor,是他让你走的,他把他的音乐交托给了你。这任务刚刚变得更艰难了,你现在要放弃吗?”

“不。”我站了起来,那一夜的第一次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谢谢你。”

我盯着海峡对面,

“我觉得那是Cirdan的船回来了。”我说。“医者们又会需要水和绷带。走吧。”


 II

我在Lindon必须小心行事。这有太多人不光以为,他们确信Feanor之子喝小孩的血。他们的手指头是爪子,他们看进你的眼睛的时候,目光会把你烧成灰烬。争辩没有意义,他们灵魂中的伤口还在滴血,他们的痛苦的印记让我咽回了能说的每一句话。

我努力地工作着。我熬到很晚,将昆雅语歌词和歌谣翻译成辛达。我的桌面上放着时时翻弄的两本词典,一本厚的语法词典,一本薄的百科全书。我重新编排,把独奏改成了小管弦合奏,把合唱曲改成了器乐,把几个大作品的片段改成了独立的曲目。在所有需要的地方,我不留情面地将伴奏改成了Daeron的格式。当然我绝对、绝对没提过Maglor的名字。

我怀疑我的同事知道得很清楚我在干什么,不过他们都从未承认过。当我编好的曲子变成清晰的乐谱的时候,他们就接过去,只要音乐奏出来够好,他们从来不问我为什么要对乐曲出处避而不答。可能Gil-Galad也猜到了——我从来没搞清楚过他心里对Maedhros和Maglor态度如何,他小心地避免惹起堂下相关的争议,以至于他从不表露出对Feanor之子的任何看法。他更希望这事就这样埋葬在沉默中。

当然Erestor不同意我的做法。作为一个图书和档案的管理家,他很震惊我竟然屈从政治的需要而破坏作品原有的纯粹,特别是对那些只有我因这样特殊的际遇得以获取的原稿。我不同意。有些作品的原稿最好显赫地躺留图书馆里不要人碰,但是Maglor的曲子写出来就是要演奏的。它需要听众。

就比如说《伐木工人的女儿》这支民谣吧——是的,这原本是Maglor的作品,要不你以为呢?不管这首歌以什么语言唱出,不管以什么乐器奏出,这也都是Maglor的歌谣,他的旋律,他的音符。我曾听过有人把它演奏得平实而悲伤深切、也听过它被唱成诙谐的小调,我甚至听过有人把它改编成舞曲。我相信他希望这首曲子这样,被人们传唱。

我有些改编被证明是有效的。我想Maglor应该可以接受曲子这么演奏出来。可能他在漫游途中已经听过了,可能他认可我的做法。这是我现在唯一可以与他产生联系的方式了,让他知道我还一直在做着他希望我做的事情。

但是当然了,Noldolante从来不需要我的帮助。从来没人觉得这首歌只属于Noldor,Noldor也从不觉得它只属于那些被放逐者。但这是首多么复杂的曲子啊——我觉得最多完整演奏过五六遍——但是你能在各处听到歌曲的片段,你是不是也听到过?穿过悲伤找到欢乐,穿过悲伤找到欢乐!——Avari唱起这首歌,他们如果知道唱的是Feanor的话,一定会极为震惊,然后用肥皂漱口——人类唱起这首歌,他们不知道也完全不关心Feanor是谁——他的歌曲传遍中洲大陆每一个角落,甚至Harad和Rhun那些星辰都不一样了的地方。

但是《西风四重奏》,这首Maglor在Himring围城时期做的、我帮了一点点、Maedhros亲手劵写的曲子,我迄今为止最宝贵的财富……我无论如何都不舍得将它当做我改编的原材料。直到现在,在林谷,我终于觉得有机会让它像它该有的样子演奏出来,正如Maedhros期望的那样。Elrond领主,尽管并不提起,但他记得Maglor和Maedhros——他不会反对的。

我把手稿从我保存它的地方拿了出来,交给Erestor誊写。当他第一眼看到手稿的时候,脸上就明明白白写着贪婪。而当他拿过去细看的时候,我很担心,站在身后监视着他,简直呼吸都拂在他后脖子上了。

“我很知道怎么保护古老的手稿,Emlinn!”他很生气的说。“这又不是我第一回看到Maedhros亲手书写的文献。”

“别忘了原稿是我的,我要它还回来的时候和你拿去时没一点差别,”我说。“当然了,你要想的话可以给图书馆留一份副本。”

当我把抄本给了Lindir和其他人的时候,他皱了皱眉。从我们一起在Lindon的王庭的时候,Lindir就认识我了,他立刻明白了自己拿着的是什么。

“你为什么要奏这首曲子?”他问,有些嫌弃。

我尽我所能非常Noldor地瞪了他一眼。

“因为它是一首出色的曲子,就是这个原因!”

尽管Lindir在战斗中用起刀来技术好得惊人,但在争辩和吵架面前他只会远远逃开,所以他立马就投降了。而当我们一开始排练,他们就简直着了魔。再也没有反对意见了。

所以我们就开始排练《西风四重奏》了。听,高音和中音笛互相穿梭萦绕,好似黄昏中飞舞的燕子。现在,Lindir拉响了提琴,甜美,又悲伤……

如同一个悖论,Himring的围城反而保护了他们。其他人可能会被这样直接的进攻打到,但是尽管他们面临着压倒性的威胁,他们的本性中就没有屈服。他们直面那样强大的挑战,救了我们,也救了他们自己。但从那场战争中幸存的他们,却最终屈服于更加险恶的命运。

他们一定自始至终都在恐惧,如果他们活过Himring之围,誓言还将对他们做下何事。我与他们同处一室,感觉得到他们的爱和悲伤,但是即使那时我能感觉到那恐惧,我也会天真地以为那只是和我们一样的,对门外敌人的恐惧。但我现在听到了,从长笛柔美的叹息中,从提琴紧凑的悲叹中,我拨动着手中竖琴的琴弦,泪水从我脸颊上滑落。而其他人假装没有看到。

夏日之门的时候,当我们在火之厅奏响《西风四重奏》,我不会流泪。我会和其他人一起走出来,我会坐下来,深呼吸,然后交付自己的全部。为了亡者之殿里的Maedhros。为了Maglor。

 

作者注:

Oderen关于Maedhros的描述直接引自《精灵宝钻》。而关于Rhun与Harad的星空的叙述则取自《魔戒》。Noldolante的那句Emlinn提到的唱词同样直接引自《精灵宝钻》,

 

本文最早在2010年8月10月到发布于SW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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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强调,翻译不是我做的,我一点都不想窃取那位基友的功劳。而且她对此比我认真的多,可能至今都在自己做着更细致更多思考的校对。而我,只是希望这么棒的一篇文能有更多的朋友看到而已。

其实我挺不乐意看到有人给这篇文打上“双梅”之类的TAG,我觉得从任何角度讲这都不是一篇CP文。作者对于角色怀有比“萌CP”更多更深切的理解和情感,Emlinn这个角色让我觉得就代表着我们这些喜欢着Feanorian的粉,这些角色是复杂的,而我们的情感亦如是。

Emlinn的语气,其实多数时候显得非常平实,显得……简直有些逗比,这让这个角色的可爱值直线飙升,也让整篇文章显露出一种不那么忧伤文艺却更真实的情感,隐身幕后的翻译君努力在译文中还原这种文风,我不知道我校对完这感觉还在不在……其实这篇文圈里多数亲友都很熟悉了,欢迎各种对译文的建议。

向作者和译者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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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才华横溢的手术刀来自中世界 转载了此文字